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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是个文人,小说写得呱呱叫,在大小各类报刊也发过不少作品,还被省作协吸收为会员。有写作爱好与专长,又有作家的头衔,即便在单位是个普通干部,别人也不敢把他作一般看待。每逢单位来客,大家都知道拿他当门面,让他作陪,席间就介绍说:这是我们单位老王,大名鼎鼎的作家!工作上更是以照顾写作为由,几乎从不分配他什么具体事儿。办公室的门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家的菜园门,想来就来,愿出就出。生活犹如闲云野鹤。
县里组建扶贫工作队,要单位抽调一名干部作队员。其他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工作上丢不开,只有他是单位里的机动力量,于是,领导就找他商量,说:“反正你是搞写作的,在家也是写,在点上也是写,况且在点上还可以游山玩水看风景,呼吸新鲜空气,激发灵感。你就去凑个数吧。”对于这样的应景差事,老王本不想去,可想到平时大家对自己百般照顾,现在单位有难处,自己再不承担点也不象话,就答应了。老王去的是个特困村,坐落在大山沟里,这里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发展别的经营门路很不容易。但有一样,这里根蔸资源丰富,办根雕、盆景工艺厂不仅有条件,也能赚钱。同时他在走访中得知,恰好村里就有个退休教师特别爱好根雕、盆景,在这方面亦有研究、有专长,他的家里有很多根雕、盆景之类的作品,也有的拿到山外变成了钱。老王就动员他出来挑头办这个厂,让各家各户的人都来帮他打工赚钱,大家共同脱贫致富。并且还表明,如果他愿意挑头办厂,工作队愿意在资金等方面提供支持。起初,老夫子以为老王只是个行政干部,怕他也喜欢诓人,做那“唤狗吃屎,推狗下窖”事,就没有答应。后来相处长了,彼此之间熟悉一些,两人也常在一起谈办厂的事情,可就是始终下不了决心。老夫子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也做了一些好吃的,乡下人好客,他见老王也在村里,就盛情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宴。老王在村里本来就是吃的派饭,再说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再聊聊办厂的事情,便欣然赴约。席间,他发现自己一心只惦着办厂的事,竟忽视了给老夫子带贺礼。为了自我解窘,他当场泼墨挥毫,题诗一首,为老夫子祝寿。因老夫子喜欢根雕,他这贺诗就是以根雕为题——咏根雕:久居深山知寂凉,不与松柏比高长;忽于一日灵光照,成龙成凤入华堂。老王献诗不仅给老夫子的生日宴增添了活跃气氛,更重要的是诗文还暗合了他的曲折身世和心迹。原来,老夫子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代大学生,学的是园林工艺专业,毕业参加工作后因提领导意见被划为“右派”,从此便被下放到家乡,先接受劳动改造,后被安排到山里一所学校教书至退休。一生默默无闻,远离自己的专业。老王的诗既像写物,又像写人;既有对物的赞美,更有对人的希翼。这让他联想到自己曲折的人生,读后感触颇多。至此,他才知道老王不仅是个行政干部,而且是个文人。作为干部和文人的老王尚且如此为村民办事,自己还犹豫什么呢?于是,第二天他就答应挑头办厂。经过上下各方面的努力,这个厂后来果然成为村民脱贫致富的骨干项目。当然这是后话。
老王成名后,不仅经常有人请他上书上报上电视,参加各种会议和讲话,还经常有人把中奖骗财的假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把张张都是“大奖”的刮刮卡寄给他。奖品由手机电视机冰箱电脑金钻戒到汽车房屋,越变越大;奖金由三千五千一万五万十万二十万到五十万上百万,一路攀升。老王现在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些都是骗人钱财的勾当。可是,起初他并不知道,还信以为真。他为此暗中兴奋激动过,为联系兑奖浪费过不少话费,甚至还有两回按对方要求将“邮寄费”、“税金”打到对方帐户上。等他钱一汇出,对方就渺无踪信,打电话不是关机就是空号。老王是个聪明人,吃几堑长一智,后来不再相信这些。可他知道了,骗子并不晓得他知道,垃圾信息和刮刮卡还是照寄照发不误。这样的反差激发了老王的灵感,一天,当他几次受到这样的垃圾信息骚扰后,马上写了一首诗——致中奖信息:经常中奖十万元,早已万贯腰中缠;衣食住行皆富足,再中百万亦等闲。发到网络上。没想到此诗发出后,竟真的中了奖——被一家网站评为年度最佳短信,举办单位还给他寄来了三百元的奖金。
保先教育开始后,各级都注重加强行风建设,省交通部门在网上发出公开信,面向全社会征求意见。老王上网冲浪,看到这封信,感其真诚,就又写了一首诗——致交通部门意见书:锡氅路面坑坑多,车辆都跳迪斯科;影响形象犹可说,惟恐交通事故多。意见书发到网上后,引起了各级交通部门的高度重视,上级很快拨出专款对该路段进行改造。
老王见自己的几首诗都写出了很好的效益,以为写的不错,就把它们投寄到一家专发古诗词的杂志社,想在诗坛露个脸。不想几天后就收到退稿信,人家在退稿原因一栏中写道:“不讲平仄不讲韵,好比牛屎拌马粪,李白杜甫今若在,又是棒子又是棍。老王刚刚燃起的诗情因此就被棒杀了,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写过诗。但是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老王还是一个诗人,他的诗写得很好。
作者:中共浠水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