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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明原创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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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筱晖文章来源：本站原创点击数：更新时间：2006-3-2

插队　　　文 / 筱晖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好早，落叶都被那洌洌北风扫得干干净净，太阳时不时地透过低低的浅蓝色的云层，也有些暧暧地感觉，使我新著身的空心棉袄里微微有了汗的湿润。
　　一九七三年初冬的那一天，县人民广场上，红旗飘扬，锣鼓喧天，大幅的横标“到广阔的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挂在半空中格外醒目。
　　满广场都是人，召集人、送行的人、看热闹的人，再就是我们。我好激动，来回走动着记下同学们要去的公社、大队、小队的地址，记下来做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因为当时谁也没有电话。人群中有好些人脸上带着一种不安和忧虑，还有人脸上挂着点滴泪花，那就是给我们送行的亲人。母亲无措地将我那新棉袄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反复地解开又扣上，一次次地拉抻领口、袖口和衣角，好象是想从哪一处儿找到她那无助的失落……
　　大喇叭在喊着：“各位知青，各自对照车上的标识和线路，上车！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完了。”
　　好半天我才爬上一辆半旧的“嘎斯”货车上，满满的一车人，共去一个线路，等车开动了才把自己的用麻绳捆绑的被团放下，半坐式安顿下来。
　　也不知颠簸了多长时间？也不知去到东南西北哪一方？（十七岁前从未出过县城）半途中有谁下车了也不知道？
　　车停了，我也茫然了。
　　蔡河（公路旁的地名标识）
　　公社干部将我们一行十人交付给了前来接人的人，那人象是个干部，因为，上衣口袋里还挂着一枝钢笔，来人说了一句：走，跟我走。
　　走就走吧，拎着行李，顾不得腰酸脚麻，跟着领头的人走在那弯弯的、窄窄的、凸凹不平的山路上,由于车颠人涌我那捆被子的麻绳早就松动了，我只顾跟着那干部走，麻绳跟我拖了多远我全无所知。
　　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到了因兴修水利改道而留下一片荒滩的公社新办企业“综合场”，接我们的那干部原来是场里的书记。
　　激动了，兴奋了，广阔天地真的好大！那一望无边的旧河滩、那在风中摇曳的薄薄的暗黄色庄稼，（后经介绍是晚稻）还有那成片的、光光的除了半枯萎的草间露出黄沙的荒地，耕地的农民好奇的从头到脚看着我们，有一条可能是累了或是无所事事的黄牛慢吞吞嚼着不知嚼了多少次的稻草，也转动着眼珠眯眯的看着这一路走来的以前没见过的生人，到处弥漫着草皮、牛粪在烘烧味道，不知不觉的到了一排低低的瓦房，那就是我们的家。
　　第一夜失眠。
　　不是在自己的家，而且在无电灯的住处睡觉我还是第一次，木板床铺了好多的干草，床的对面是床，床的两头也是床，反正那屋就是专门睡觉用的吧，六个男生住一屋，没有平常同学时的笑，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就着那冒着黑烟的柴油灯你看着我，我望着你，谁也没有说话。
　　铺床的草可能是专门为我们晒了好多天，一上床就响，一翻身也响，响得让我想了好多好多，硬是不能睡着，眼前总是浮现出母亲那张焦虑脸，因为母亲生我时染了病，长年咳嗽、哮喘。（懂事后听姨妈说，五四年腊月间，母亲生下我时用的垫子上的冰好半天都没化。）所以，我从小就做家务事，担水洗裳、劈柴做饭，我来到了这里，弟妹们都没成人，母亲怎么办？眼睛一片湿润。无奈，我从一数到好几千了，还是不能入睡，朦胧中一种铁器敲打着铁器的声音把我弄醒了，出工了。
　　第一天出工。
　　天还没有亮，场长喊：“出工了！出工了！生产组到河边割谷；饲养组上山地砍猪菜；加工组……”停顿一刻过后，声音低了半拍：“知青起床了就到滩头上去拔棉花杆。”
　　长呼短应磨耗了半天，有人领我们到了作业的场地，看着那一片地里尺来高的棉杆，粗心大意的干起来了。不大一会儿一女同学哭出声了，手出血了，说来也是的，新填的河滩，结板的黄土硬得一脚踢下去只起一层灰，真小看了那不高的棉杆，好难得拔起一棵，到收工吃早饭的时候共拔了三五十棵吧，没有哪个手上没出血。一整天就是那原事，血干了又浸出了，我用外衣包着手还是做到了晚放工，有同学晚饭都没吃，我草草的吃了一口，一头钻进被窝里伤伤心心的哭了。
　　第一次被计划。
　　民以食为天，从能进食的那天起好象没饿过。灾荒年间，母亲就菜咽糠也少不了我面前的一碗米饭。一晃半年间，能劳动了，能出力了，也能吃饭了，一餐能吃两大碗，一碗一勺白水煮就的包心菜，（煮透了的颜色真象海带）反正一张餐票一碗，用完了可记帐。穿单衣的时节快到了，农村的说法叫接青，接青就要结帐，我超吃了120斤粮食。
　　天哪！要装满两大箩筐啊！当天晚上，好几个超吃的同学不敢到那打饭的窗口，就衣歪在床上。
　　门开了，场长来了：“我说你们什么好啊，我们每月只有带壳的四十谷斤呀，你们伢们是四十五斤米，你们没看到那些每餐只吃半份的劳力劳作的人吗？他们细下来是为了糊家里的伢们的口啊！因为，只有企业上一人一月才吃上四十斤谷呀。我家里也有伢儿，你们来到这儿也是我的伢儿，我真不敢说不让你们吃饭，要计划啊！你们伢们在城里吃粮不也一样有计划吗？这一次，我挑个担子，上半年你们超吃的我想办法从猪饲料粮里抠下来补上。”场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也多多少少读了一点书，在书本上也理解“计划”两字的含义，没想到在广阔天地里真的在我身上用上计划了。
　　从那以后，一日三餐，半口半口地嚼进那一份米饭，丢下饭碗一个径的跑上那山岗，扯着嗓子吼上一两句并不完整的样板戏的唱腔，我的食量慢慢地适应了，真的做到计划自己了。
　　收获。
　　日复一日，顶着星星下地，砣着月亮归窝。风里、雨里、烈日下，几经磨历的黑脸、黑臂聚不住雨水和汗水了，手掌和肩头曾经出过血的地方也长出了厚厚的茧子，通身充满了夹杂着土粪加汗的味道，当站在农民中间时根本就没人认出我这曾经也寒窗十年的城里书生。在老农的指教下，犁、耙、耖、錾拿起牛鞭就是，插秧割稻也得心应手，百十来斤的担子一上肩小跑起来还带动一阵风。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还是那年年终，常规性地评分、分配，我被全票通过日工分十分，当地农村劳动力最高日工分，十多个知青只我一个得此殊荣，也真高的工分包括夜工分一年三千六百多分，（好象分值是五分七厘）还结算了现金收入八十多块钱，我是第一次手上拿有这么多的钱，滚烫滚烫的。
　　回想起在插队的七百多天的日子里，什么滋味都有过，甜、酸、苦、辣，也有过喜、乐、郁、愁。
　　特别是有过痛心的感觉，人的一生也只有那么一次十七、八岁的绚烂年华，那个年龄，最有梦想，爆发出的是最炽热的青春火花。插队两年时间，击碎了最想获得文化知识的，求知欲最浓的理念，忘却了本来就浅薄的课本内容，想进入高层次的文化殿堂真正成为了梦想。
　　推荐进工厂，调入机关，顺理成章。三十多年过去了，平平庸庸的也干到了今天，缺得最多的就是文化。工作中，顺利时或为难的时候，怀念得最多的还是那插队时的一段“幸福”回忆。

文章录入：筱晖责任编辑：曾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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